这位封疆大吏的字有多美,三百年无人能敌,若能学会两成,便可成大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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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封疆大吏的字有多美,三百年无人能敌,若能学会两成,便可成大师!
他是梁诗正,他是钱塘人,生于康熙三十六年。小时候说话晚,五岁才开口,一开口就能诵读四五言诗,家里人觉得这孩子像带着前世的记性来的。这类开头在旧时的文人传记里常见,真假难辨,但后面的路是清楚的:雍正八年,他考中探花,进了翰林。此后一路做到东阁大学士,加太子太傅,做过户部、兵部、刑部、工部、吏部五部的堂官——六部里只差一个礼部没坐过。 清代中期,奏折、诰敕、御制诗文,全要一种端正到几乎没有脾气的小楷。写错一笔不是罚俸的事,是政务事故。梁诗正天天写的就是这些。所以看他字里的那份规矩,不能当成摆出来的姿态,那是职业习惯—— 一个在御前写字的人,笔下有分寸感是本能。 他起手学的是柳公权,柳体的骨头硬,横平竖直里带着刀刻的意思,这一段练出来的是笔力,不是样子。有底子之后,他转向赵孟頫和文征明,把柳的硬慢慢化开,添上圆润和清气。到这里为止,走的是清代学书人的常规路线——那时候董其昌是天下风气,学董是正路,也是捷径。 到了晚年,他反而回头去啃颜真卿和李邕,把颜的宽博、李邕的奇崛往自己身上按。一个在朝堂上天天写公文的人,字越写越放,这不合常理。可也正是这一点,说明他没打算停在「像」上。 他传世最常被提起的一件,是《跋王羲之快雪时晴帖》,现藏台北故宫。 那一卷上不止他一个人。汪由敦、励宗万、张若霭、裘曰修……当时在朝的一批文臣几乎都题了,一群尚书侍郎挤在同一卷上比字,谁也不好意思写差。梁诗正那一段,看得出颜真卿《多宝塔碑》的影子,骨架清瘦有力,气息连贯,字距疏朗。在馆阁体铺满天下的年头,这段跋里还留着个人的笔意,很难得。 御制诗写成了,要他抄;重要文稿,要他代笔;有些落款「宝亲王长春居士」的题跋,据说也出自他手。宝亲王是乾隆登基前的封号,长春居士是他的号——一个署着皇帝私名的位置,实际握笔的是臣子。 那时候的名贵书画,常见一种排布:卷首是乾隆的题,卷尾是梁诗正的小字题诗。一个放,一个收,一个在上,一个在下,隔着整幅画遥遥相对。君臣二人的笔墨摆在一处,看上去像一段佳话。可仔细想,那也是一个人的字被挂在另一个人的名字底下。 清人王昶在《春融堂集》里记过一件小事。梁诗正在上书房为乾隆写擘窠大字,正赶上雍正驾到,满屋大臣站得笔直等他示下。雍正让他接着写,他写得入了神,墨汁蹭到袖子上,自己一点不知道。最后是雍正让乾隆过去,替他把那只袖子提起来。 后来启功说了一句话,被转得到处都是:他研究梁诗正大半辈子,也只学到不到两成。这句话的原始出处我查不到,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说法,没有篇名,没有场合,像是从某次闲谈里飘出来的。以启功的谨慎,他大概不会这样自陈;但这话的意思不俗,值得当真听。 技法是可以拆开教的:怎么起笔,怎么转折,怎么收锋,一年能教完。学不到的那八成是分寸——什么时候该收,什么时候可以放,写到极工整的地方还能透出一口气。古人有个说法叫既雕既琢,复归于朴。 雕到看不出雕过,才是最难的那一步。